脫下防禦的面具,在風浪中經歷醫治,在部落中看見純粹

脫下防禦的面具,在風浪中經歷醫治,在部落中看見純粹

經文金句: 「我已經與基督同釘十字架,現在活著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裡面活著。」(加拉太書 2:20)

一、 出發前夕:帶著使命與「能者」的心態
親愛的堂主任、牧者及弟兄姊妹:主內平安!我是灣仔堂的 Jimmy 鄔進澔。
今年夏天,非常感恩能在堂會與青少年部《信·異·行》培育計劃的支持下,於 6 月 29 日至 7 月 8 日前往台灣展開為期十天的跨文化短宣。這是我人生第一次踏足台灣,也是我第一次參與短宣。
出發前,為了回應這份呼召,我參與了自籌團費的過程。在職場上,我習慣了目標導向、注重結構與效率;因此,我帶著滿滿的熱誠與自信出發,渴望將自己在管理、組織與籌款上的經驗帶到服侍中,走出舒適圈,成為一個有承擔的青年僕人領袖。
但在我內心深處,我習慣了用自己在職場上的那一套方式——講求效率、解決問題、用能力掌控大局。我以為這次短宣,我是去「給予」、去「幫忙」、去「做大事」的。
然而,上帝卻透過這十天,讓我發現我最需要的,不是去服侍別人,而是讓祂徹底破開我的內心。

二、 墾丁與滿州:在汗水與感動中體會陪伴的份量
旅程的第一站,我們來到台灣最南端的墾丁與滿州。
當我們抵達滿州教會時,映入眼簾的是殘舊不堪的建築。我們面對的是 10 位當地的孩子,帶著他們跳舞敬拜、聽約翰的故事,並透過畫畫引導他們思考與父母的關係。 那天晚上,我們與當地的陳牧師共進晚餐,我發揮了平常習慣發問與分析的特質,問了許多關於教會與孩子現況的問題。聽著陳牧師的分享,大家的心情既為神的工作感到興奮,卻也對偏鄉資源的匱乏與家庭的破碎感到深深的唏噓。小孩心中有很多理想,可惜現實原生家庭的經濟能力和台灣學校的教育制度並不能盛載他們的理想,也會令他們因為雙親長時間離鄉工作失去家庭的溫暖,最後可想而知,他們只會成為被現實打擊的人。
隔天一早,我們帶著這群孩子前往長者中心服侍失智長輩。整個中心變得非常熱鬧,我們教長輩做健身操、唱歌敬拜。但在那裡,我並沒有經歷到想像中完美的「屬靈光環」。因為現場冷氣不足,我竟然出現了中暑的症狀,極度不適;再加上我不熟悉當地的歷史背景,語言也不通,這種無力感讓我一度無法好好享受這次服侍。這讓我看見,原來在真實的事奉中,人的體力與能力是多麼有限。
然而,神總在我們軟弱時賜下安慰。中午回到滿州教會,我們吃了一頓簡單的家常便飯。那口飯菜不知為何,溫暖得令人感動,特別好吃,吃著吃著,我的眼淚竟然在心裡流了下來。看著那些天真可愛的孩子,我們不斷地與他們拍照、寫明信片給陳牧師,分享零食與快樂。那一刻,跨越了語言與物資的匱乏,我們的心緊緊連在了一起。
離開滿州前往高雄的那天傍晚,我看到了一個極美的日落。看著那片夕陽,我想起了那些孩子。我突然明白了我們來到滿州的理由——是為了「看顧留下來的人」。 當時,我腦海中那套「實用主義」的齒輪再次轉動:我暗自下定決心,未來我一定要為滿州籌集資金,增加探訪團的班次與資源。我想用我最擅長的籌款與項目管理能力,去撐起這些留下來的人。這個建議我也有為當地牧者介紹過,她們也非常開明,樂意接受嘗試。我不知我能為這個教會和小朋友做甚麼,唯有把這個服務交托上帝,由上帝賜給我們智慧和能力開路。可惜,這些建議被其他團友當作現實,甚至被稱為不屬靈,更有人查核我的信仰是否純正,為日後爆發讓我受害的欺凌埋下伏筆。
那時的我,滿腔熱血地想做一個「資源的提供者」。但我還不知道,神接下來要在宜蘭和花蓮,讓我看見比「資金與項目」更深、更重要的功課。

三、 宜蘭夏令營:面對不完美的挫折與內心的防禦
離開滿州後,我們經歷了長達八小時的大巴洗禮,從高雄一路北上途經台北,最終抵達宜蘭。長途跋涉加上密集的行程,讓團隊裡幾位成員(包括阿辜、家玲和我自己)都陸續生病了。帶著疲憊但興奮的心情,我們與台灣信義會的青年展開了名為《壓力實驗室》的夏令營。
營會的幾天其實非常精彩。我們為台灣小學至大學的青年分享何謂壓力,晚上的敬拜與戲劇環節也充滿恩典,我在戲劇中也為大家帶來了不少歡笑,亦有真人圖書館分享紓解壓力的見證。我心裡很渴望能為這個營會帶來最好的體驗。同時,我們在宜蘭的稻田之間划獨木舟,大家光明正大地「撒野」放鬆,穿梭在田野間,非常享受那份單純的快樂。
然而,這場名為《壓力實驗室》的營會,其實也正在悄悄測試我內心最脆弱的壓力點。
第一天晚上,我們準備的活動環節出現了一些失誤,幸好對參加者而言無傷大雅。無不過,對於習慣在職場上講求精準與完美的我來說,我完全無法接受這些瑕疵,內心開始變得緊繃。更讓我失落的是,我中午滿懷心意買給大家的甜品,竟然一直被遺落在旁,直到活動完結都沒有人碰過。雖然感到心灰意冷,不過當牧者向台灣提醒落下的蛋糕後,看見青年食得開心,就感到釋懷。
再者,第二晚的「真人圖書館」環節中,聆聽我的青年年紀太少,而且還是他們隨心選擇進來聆聽的。我心想我的分享得無所用,甚至覺得自己的故事沒有得到應有的尊重。不過當時參加者不知為何聽見我說話就開懷大笑。他們很有天份做大笑瑜珈呢!所以最後我回歸現實,轉為教他們大笑瑜珈了。我開初感到不快,不過既然參加者聽不懂我本來的見證,我選擇把他們的領受放上,心中的怪責也輕輕放下了。
第二晚應朋友的願望,我又請所有團友食雪條,也為自己兩晚中每晚在團友中分享的不滿降降溫度。
而這一切的緊繃與防禦,也為我們後來在花蓮爆發的風浪,埋下了伏筆。

四、 花蓮的風暴:遭遇欺凌、牧者保護與生命的釋懷
真正的風暴,發生在我們搭台鐵抵達花蓮之後。當行程進入後半段,團隊裡壓抑的矛盾終於爆發。
在那晚的檢討會上,有團友當眾對我的服侍理念發起了極其嚴苛且不公的指控。對方將我滿懷熱誠想為偏鄉籌款、連結資源的遠景,冷嘲熱諷為「充滿銅臭味」、「不懂得陪伴」;更讓我震驚與無助的是,對方甚至在私下收集並當場拋出了關於我對男女界線有不當之非議。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言語攻擊與公然否定,我感到無比的委屈、憤怒與被欺凌。我明明懷著最大的善意想解決問題,為何會落得如此罪名?那一刻,我內心的防禦機制被完全拉滿,氣得當場離席。我滿腦子充滿了強烈的怨氣,只想著「即時斬纜」、退出團隊,甚至對這份信仰群體感到深深的失望。
但感謝神,祂沒有任由我被流言蜚語和仇恨吞噬。在團隊最劍拔弩張、充滿火藥味的時刻,我們的牧者(蔡牧師、張教師、家玲實習神學生)果斷站了出來。他們沒有任由是非蔓延,而是嚴肅且即時地指正了不當的言論,制止了這場無謂的攻擊,為我擋住了外界的冷箭與傷害。是其是,非其非,在牧者的安排下,我最後在七星潭為我手疊上膊頭而感到不舒服的女生道歉。
經過這個矛盾之後,整個團隊分開了兩班人,一班是跟始作俑者玩在一起的大學生和初職團友,另一班是跟我交流的職青團友,而我亦成為了「受保護動物」,再也不能像出團前一樣開心見誠交流。當時我亦想過,為甚麼我要遇上這等的事呢?
那天深夜,牧者們走到我身邊,陪我單獨傾談了一個多小時。他們沒有帶著定罪的眼光,而是看透了我極端且充滿防禦的反應,溫柔而直指核心地問我:
「Jimmy,為什麼你面對傷害的第一反應,總是充滿怨氣並立刻斬纜?你平時習慣用完美的外表隱藏自己,我們甚至看不透你……究竟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你?」
這句質問,直擊我的靈魂。在牧者的保護與安全無虞的環境下,我長久以來建立的堅硬外殼瞬間瓦解。我竟然可以開心見誠分享出來。牧者們聽後哭了。我第一次承認:長久以來,為了在社會上生存、為了保護自己不被傷害,我戴上了太厚的防禦面具,連我自己都快要忘記真實的自己是誰。
牧者們就像打遊戲機一樣,跳上一台急速運行的機器,過五關斬六將進入控制室,排除萬難打開密室的大門,最後遇見一個非常害怕、飽歷傷痕、用盡全力運行機器的我,而我還用槍瞄準了他們。
那天晚上,我們一起流淚、禱告。牧者不僅引導我把受傷的心交還給神,我也藉著這個安全的機會,真誠地為自己平時在言語與界線上,那些無意間可能讓肢體產生誤會的舉動,作出了深刻的反省與梳理,並表達了真誠的道歉。那一晚,不是高壓的審訊,而是一場在上帝亮光下的醫治與解脫。
我必須在此強調,牧者們並沒有引起任何麻煩和問題,他們反而解決了不少的問題和解開了我的心結。欺凌是由某位團友引起的,與牧者無關。如有任何對他們的質疑和指責,對他們的牧養出現影響,我必須予以最嚴厲的譴責。

五、 部落教會:在地土深耕中看見信仰的純粹與震撼
經歷了心結的解開與生命的重塑,當我走進花蓮部落教會時,上帝開啟了我完全不同的屬靈眼光。
在以馬內利教會,我們為孩子進行功課輔導並帶領社區遊覽。最讓我震撼與感動的,是這裡「信仰即生活」的純粹:
牧者得知我們疲憊,竟毫不介意地帶我們到他自己家中,讓我躺在客廳沙發上安心休息與整理事情。這份不見外、毫無保留的接待,讓我深切感受到主內家人的溫暖。
當部落的孩子充滿自信地帶著我們遊走花蓮社區時,街頭巷尾的居民都熱情地向我們打招呼。甚至有些孩子的父母在當地開小店,見到我們便熱情招待。教會不是一座高高在上的建築,而是深植在整個社區的生命網絡中。
在這片熱情的土地下,我也看到了社區的隱憂——許多孩子缺乏完善照顧,甚至有些被父母棄養,全靠教會像避風港一樣將他們接住、抚養長大。這讓我意識到,真正的服侍不是一次性的歡樂活動,而是長期深耕、默默承擔責任的堅持。
當我們前往原住民中心、教堂與姬望教會時,當地教友安排了充滿生命的表演與紀念品,熱情得令人動容。而更震撼我心靈的,是宣教歷史與當地傳道人的榜樣:
在認識部落宣教士的歷史時,我被他們那種「奮不顧身」的精神深深震撼——當年那些宣教士為了將福音傳入山區,完全將個人安危與身體健康置之度外。
在我們探訪期間,阿祖度傳道強忍著劇烈的腳痛,依然滿臉笑容、無怨無悔地帶領我們,陪伴孩子們玩樂與學習。這種「縱使身體微弱,也要傾盡全力愛人」的瘋狂與熱情,震撼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看著傳道與部落牧者們的背影,我不禁想起了自己。在過去,我也曾多次帶領團隊前往偏遠地區做義工服務,但我過去常常過於專注於項目的管理、流程的順暢與資源的分配。
部落教會的傳道人讓我明白:真正的僕人領袖,不在於掌握多少資源或制定多完美的計劃,而在於是否願意像他們一樣,即使帶著傷痛與軟弱,依然願意奮不顧身地走進人的生命裡,用愛去陪伴、去承擔。

六、 結語與生命的回應
回首這十天的短宣,看似是我去服侍台灣的社群,但最終被上帝醫治、更新與重塑的,卻是我自己。

感謝神,花蓮的風暴並沒有以團隊的分裂告終。在事情過後,曾經對我欺凌的某位年輕大學生主動來向我道歉。其實,在經歷了神那一晚的醫治後,我心裡早已經完全釋懷了。我沒有把這份傷害緊緊抓在手裡,因為我知道大家都在學習。我亦很慶幸沒有被仇恨蒙蔽,沒有對始作俑者作出反擊,
比起追究對錯,我心裡更多的是一份期盼:我真心希望這班年輕的大學生,能透過這次的衝突學會「同理心」,學會設身處地站在別人的角度去思考,並真正明白語言的重量與「什麼是欺凌」。我們都在這趟旅程中上了寶貴的一課——我們都是不完美的罪人,但神教導我們在衝突中看見彼此的軟弱,並學習用基督的恩典去包容、去饒恕。
當我徹底卸下那副強悍的防禦面具後,我反而收穫了最真實的平安。

感謝灣仔堂堂主任、各位牧者及弟兄姊妹在經濟與禱告上的支持!特別感謝在旅程中堅持真理、及時制止是非,並在深夜悉心引導我的牧者們。
這次短宣讓我學會了三件事:
脫下防禦的面具: 不必再靠「完美」和「能力」來證明自己,在神和真誠的同行者面前,我可以坦然承認軟弱與需要。
面對不公與是非: 不必急著用怨氣去反擊或逃避,上帝自會預備保護與公義。
領袖的真諦是陪伴: 像部落宣教士與阿祖度傳道一樣,將根基深深立在上帝的愛裡,用無條件的愛與真誠去陪伴每一個靈魂。
願這趟旅程成為我生命的里程碑。在未來的日子裡,無論在職場、堂會還是生活中,我都願意繼續做一個真實、謙卑、更有承擔的青年僕人領袖。
願所有榮耀、頌讚全歸給我們在天上的父神!感謝大家!